新聞動態 媒體關注

一部向死而生的安魂曲——看阿來長篇小說《云中記》

微信圖片_20191225084039

十年前的5.12汶川大地震時,我恰在離那里100來公里的地方帶著一個百余人的團隊在做一套大型叢書的營銷推廣活動,雖沒有親歷那地裂山搖的驚恐,但大地強烈地晃動則是有了真真切切的體驗,團隊中也有被砸破了腦殼劃傷了腳的。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當時身為四川省作協主席也是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好朋友阿來在震后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安撫我們,而到了5月13日傍晚,他再次來到我們的住地,在看望的同時神色凝重地告知:因明天就要自駕進災區救災而沒法陪伴我們了,于是只能互道珍重而依依惜別;兩周后,阿來應我們之邀出現在北京西單圖書大廈,參加了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在那里組織的部分作家義賣賑災活動。

再往后,以5.12汶川大地震為題材的文學作品如雨后春筍般涌現,而阿來這個四川的作協主席竟始終“缺席”。直到十年后的5.12,阿來才為《云中記》正式開筆。在談到何以如此時,阿來直言:“我寧愿寫不出來一輩子爛在肚子里,也不會用輕薄的方式處理這個題材”,“因為這作品如果沒有寫好,既是對地震中遭受災難死傷者的不尊重甚至是冒犯,也對不起災后幸存的人”。由此我們是否可以這樣認定:阿來此前為5.12汶川大地震所做的種種只是在盡一個公民所承擔的社會義務,而直到這部長篇小說《云中記》的面世,才是終于完成了自己作為一位優秀作家為此而承擔的文學責任。

據阿來自己裁定,這部《云中記》就是他“目前最高水準的小說”。既然如此,我也無妨坦陳自己的閱讀感受。面對阿來這樣一位認真嚴謹的作家,讀他的新作,盡管每次都會在某一方面有所悟有所思,但這次讀《云中記》所帶來的情感與理性的沖擊則是多方位的,無論是構思的精巧與嚴密還是情感的充沛與控制抑或是哲思的穿透與扎實都著實令人心動,這又談何容易?

與5.12汶川大地震后隨即陸續出現的諸多以此為題材的文學作品不同,《云中記》則是一直到距離這次人類大災難十周年后方才落筆。這樣的時間差直接決定了阿來筆下的5.12汶川大地震只能是歷時性的回溯而不可能是共時態的追記,因此如何回溯、怎樣結構就成了直接關系到這部作品成敗極為重要的一個因素。于是,在《云中記》中我們看到了阿來的智慧:處于震中的云中村在震后因其繼續面臨著次生災害的巨大威脅,已不具備原址重建的必需條件。為此,云中村的幸存者們不得不背井離鄉,整體搬遷到政府在山下新建的移民村集體安置。然而,四年后,一個人、兩匹馬重新回到雖空無一人卻充滿大自然生機的村落,這個人就是云中村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祭師阿巴。回村前,阿巴對移民村的鄉親們說:“你們在這里好好過活,我是云中村的祭師,我要回去敬奉祖先,我要回去照顧鬼魂。我不要任他們在田野里飄來飄去,卻找不到一個活人給他們安慰。”再往后,阿巴更是堅決地對自己的外甥也是鄉長的仁欽說“我也要跟你分個工。鄉長管活的鄉親,我是祭師,死去的人我管。我不要有那么多牽掛。”在我看來,正是這樣以此為軸心搭起的歷時性結構至少比那種共時性的追述具有以下幾點優勢:一是阿巴在云中村的這一去一返使得作品對那場大災難的回溯十分真切與自如;二是敘述的空間與傳遞的信息被大大拓展,在歷時性回溯的同時還自然帶入了共時性的敘述,于是,災后的重建以及重建過程中的種種感動與變異同時得以呈現;三是阿巴這個人物的特殊角色和傳奇經歷決定了作品不可避免地引發對有關人與自然、有關生命、有關生存與死亡這些人生終極問題的思考。

阿來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以5.12汶川大地震為題材進行創作,除去有些問題“沒有想得很清楚”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擔心自己因“情緒失控”而導致“沒有節制的表達”。正是由于這種清醒,《云中記》總體上呈現出的確是一種平靜的敘述和克制的筆觸,但這并不妨礙這部作品情感的充沛,好幾處的描寫讀起來催人淚下。比如鄉長仁欽因默許自己的舅舅阿巴回到云中村而遭到縣里停職反省的處理,比如在大地震中失去了一條腿卻又偏愛跳舞的央金姑娘回到云中村的種種表現,比如云中村大限來臨之前阿巴的慷慨赴死、央金姑娘回到移民村、仁欽鄉長面對隆隆滑坡體的內心活動……在這些場景的處理上,阿來的文字并不煽情,整個敘述調性平靜而克制,但閱讀體驗則要么是怦然心動,要么是潸然淚下。我想這或許就是因阿來整個場景設置的合理性以及相關情節的鋪陳到位而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必然反應吧。

大地震、祭師,這種特定的場景、特定的人物角色,必然會觸及人類與自然、生存與死亡這類世界共同面臨的終極問題。當然也可以說,面對5.12汶川大地震如此慘烈的現實,文學除去謳歌災區民眾的頑強、抗震志士的英勇和全國人民的愛心外,是否還有值得進一步思索與挖掘的內容?而正是這樣的問題苦苦縈繞了阿來十年,直到他有所心得有所感悟才刻意營造了這樣的場景和這樣的人物。而無論是哪種情形,《云中記》中所呈現出的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則無疑是十分個性和極為深沉的。關于人類與自然,作品清晰地呈現出了這樣一種邏輯:自然為人類的生存提供了各種不同的庇護和資源,但它一旦發“神經”,人類就將面臨災難。因此,人類只要在這片大地上生存,那么在盡情享受自然恩賜的同時就必須承受它說不清什么時候就會發作的“神經”。人類提倡“環保”,固然可能減少大自然“神經”發作的頻次,但卻無法從根本上抑制它。看上去這是一種消極的宿命論,但又何嘗不是對自然規律一種冷靜而清醒的認識呢?而關于生存與死亡,《云中記》將對這個問題的思考全部灌注在對阿巴這個特定人物的塑造上。這是一個“死”過兩次的奇人,第一次面對“死”,身為電站管理員的他竟然奇跡般地生還,只不過一時失去了記憶;而第二次,阿巴則是面對被大自然擊倒的眾多亡靈以祭師的特定身份主動選擇死亡。作品中呈現出阿巴的行為邏輯就是:活著的鄉親們有政府管,而那些死去的人我是祭師我就要管。于是,出于對家鄉的眷念和對亡靈的關愛,阿巴毅然離開移民村孑然一身回到云中村與亡靈們相伴,在自己的行動中思考和悟透了生死,參透了其中的關系與秘密,于是面對自己最終的結局,阿巴的內心如此平靜、行為那般淡定,這種向死而生的選擇堪稱進入了一種偉大的境界。姑且不論阿來這種思考的是非曲直,但稱其為獨特而深沉則絕對恰如其分。

一部《云中記》,地震、記憶、人心、自然、生命……一曲《安魂曲》,肅穆、沉重、莊嚴、壯麗、升華……這就是阿來在其長篇小說新作《云中記》中呈現出的多聲部多色調。阿來說“這次寫作其實就是記錄一段我與那些受難的人們、小說中的人們共同的經歷,記錄我們共同的沉痛的記憶”,而我們則從這段記錄中獲得了超越記憶之外的更多更多。

責任編輯:袁思源
分享到微信

分享到:

更多新聞
聯系我們技術支持友情鏈接站點地圖免責條款
主辦單位:中國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
網站開發維護:中版集團數字傳媒有限公司
Copyright 中國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 2015,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備16000259號-1     京公網安備 11010102002206號
西游争霸手机版